「普羅透斯效應」與你的虛擬形象如何塑造你，包括數位身分對行為的影響
在我們關於虛擬化身的討論中，「變色龍效應」並非新話題。 有幾篇文章值得重新審視，例如漫威系列《月光騎士》中化身的起源——這個化身既是古代神祇在地球上的代理人，也是元宇宙中的虛擬化身，扮演著跨越不同維度（神界與人間；實體與數位）的關鍵中介角色。 另一部近期關於虛擬人類的系列作品，則探討了虛擬偶像與 VTuber 的歷史與演變，剖析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之間的雙向關係——我們在虛擬世界中創造化身，也能賦予它們生命（從靈魂到軀體），將它們帶入我們的現實世界。
隨著人工智慧的快速發展，我們正朝著通用人工智慧（AGI）邁向最後衝刺階段，使得虛擬化身與非玩家角色（NPC）變得更加引人入勝。 此外，近期推出的VIVERSE Create v1.0引進了一套基於 VRM 格式的虛擬化身系統，其風格涵蓋美國卡通、日本動漫以及逼真的寫實設計。 這不僅讓我們重溫了創作虛擬化身的懷舊樂趣，也促使我反思虛擬化身與自我之間的關係。
什麼是「普羅透斯效應」？
心理學家長期以來一直對虛擬化身感興趣。自 1998 年《傳說》與 2004 年《魔獸世界》問世以來，網際網路的出現徹底改變了電子遊戲，尤其是大型多人線上角色扮演遊戲（MMORPG）。 玩家可以自由選擇角色性別、種族和職業，並透過「角色扮演」將自己的虛擬化身帶入其他世界，結識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這種涉及自我認同多重面向的開創性現象，自然引起了心理學家的好奇心。
2007年，史丹佛大學學者尼克·伊（Nick Yee）與傑瑞米·貝倫森（Jeremy Bailenson）透過發表於《人類溝通研究》（Human Communication Research）期刊的一篇題為〈普羅透斯效應：自我表徵轉變對行為的影響〉的論文，開啟了對虛擬化身的研究。這項研究提出了「普羅透斯效應」，為理解虛擬化身如何影響我們的行為提供了理論框架。
普羅透斯（Proteus）是希臘神話中的海神（有時被認為是波塞冬的长子），擁有兩項主要能力——變形（隨心所欲地改變形體）與預言（僅向那些能看穿他真實身分的人揭示未來）。 「普羅透斯」（Proteus）一詞也演變為形容詞「多變的」（protean），意指靈活、多才多藝及適應力強。
「普羅透斯效應」指出，虛擬世界中使用的虛擬化身外觀，不僅會影響使用者在這些世界中的行為，還會影響他們在現實世界中的行為、認知與情緒狀態。 簡單來說，當你更換虛擬化身時，你的行為和想法也可能隨之改變。因此，以這位難以捉摸的海神命名的「普羅透斯效應」，體現了人類透過虛擬化身所展現的適應性與流動性。
兩年後，這些學者延續了 2007 年的研究，並發表了一篇題為《普羅透斯效應：數位自我形象轉變對線上與線下行為的影響》的論文。2007年的研究主要探討虛擬化身的身高是否會影響遊戲內的行為。2009年的研究則運用虛擬實境（VR）技術，讓參與者扮演《魔獸世界》中的各種種族，例如身材較矮的矮人與身材較高的夜精靈，並發現身高與種族對其行為具有顯著影響。
例如，扮演較高虛擬角色的參與者在談判時，傾向於選擇看似更有利但最終不公平的提議，且他們拒絕分配方案的可能性也更高。 此外，扮演較高虛擬角色的參與者不僅在虛擬環境中，甚至在現實生活中也展現出更為強勢的個性，這表明使用者會調整自己的行為，以符合其虛擬角色的期望與特質。
「普羅透斯效應」是如何運作的？六種心理學假說
虛擬化身會影響我們在線上與線下的行為，這個觀點已透過實驗得到證實，但我們該如何解釋「普羅透斯效應」背後的機制呢？提出「普羅透斯效應」的尼克·伊（Nick Yee）與傑瑞米·貝倫森（Jeremy Bailenson）提出了兩項解釋假說：「自我認知」與「去個體化」。
- 自我認知：這是解釋「普羅透斯效應」時最常被提及的假說。使用者會根據自己虛擬化身的外觀來推斷應有的態度，例如假設身材較高通常代表更有自信，因此在談判時便會展現出自信的姿態。
- 去個體化：指虛擬環境的沉浸性與匿名性，使使用者更容易表達意見或展現其在現實生活中通常不會表現出的行為。
這兩個假說分別從主動與被動的視角提供了解釋。隨後，其他學者提出了額外的心理假設，以進一步闡明「普羅透斯效應」的成因。 根據安娜·馬丁·科塞爾（Anna Martin Coesel）、貝阿特麗斯·比安卡迪（Beatrice Biancardi）和斯特凡妮·布伊辛（Stéphanie Buisine）於2024年發表在《心理學前沿》（Frontiers in Psychology）上的一篇綜述，另有四項假說： - 認知失調：此概念補充了自我認知理論。它指的是當人們的信念、態度和價值觀產生衝突時，為減輕不適感而傾向於改變自身態度或行為的現象。若將此概念應用於「普羅透斯效應」，使用者會採取與其虛擬形象外觀相符的態度或行為，以避免因認知失調所造成的心理壓力。
- 啟發效應：與自我認知相似，但啟發效應著重於能激發特定行為的「潛意識聯想」，例如當虛擬化身身穿醫師袍時，便會喚起專業感與權威感。
- 化身：此處指的是作為使用者身體延伸的虛擬化身。例如，使用擅長運動的化身可能會讓使用者感到更有自信，從而鼓勵他們在現實生活中嘗試新的運動項目。
- 換位思考：簡單來說，就是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例如，扮演少數族群的角色，可能有助於減少偏見並增強同理心。
必須注意的是，這六種假說彼此之間存在相互作用，且沒有任何單一理論能夠完全解釋「普羅透斯效應」。
近期研究發現，過去強調虛擬實境（VR）的沉浸式特性能協助緩解疼痛的觀點，其實不夠全面。一篇發表於《科學報告》（Scientific Reports）的論文，將「普羅透斯效應」（Proteus Effect）納入實驗中。結果顯示，無論性別為何，使用虛擬化身都能有效降低疼痛感知。 有趣的是，當男性受試者使用肌肉更發達的虛擬化身時，其疼痛感知下降了 15.982%，且疼痛耐受度顯著提高；但對於女性受試者而言，無論使用肌肉更發達或體格普通的虛擬化身，均未出現顯著差異。
該論文推測，這源於性別刻板印象，其中「陽剛氣質」與「力量」與「疼痛耐受度」呈正相關。 這讓我想起一項德國研究，該研究利用體型較重的虛擬化身來協助厭食症患者；以及牛津大學針對妄想症與自尊之間關聯性所進行的虛擬實境研究——這兩項研究均證實了「普羅透斯效應」的有效性。
雖然常有人說「在網路上，沒人知道你其實是一隻狗」，但事實上，那種犬類的本質也已深深植根於你的內在，難以擺脫。 虛擬化身對我們日常生活的影響，絲毫不亞於身為父母或子女的社會角色。這種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的融合，在未來只會變得更加明顯。
或許正因如此，VIVERSE 的「化身」才融合了如此多元的風格——虛擬化身不僅代表真實的自我，更體現了許多尚未實現的可能性。現實中的你與數位化的你，猶如幾幅相似卻又略有差異的圖像，當它們拼湊在一起時，便構成了一個完整的自我。
